biquge.hk第775章 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

　　方青叶过去拉开门，林薇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，手里照例端着一杯咖啡。

　　他侧身请她进来，就听见林薇开口道：「方行长，没想到你们也看穿了对方的意图。」

　　「想到这一点不算太难吧？」方青叶淡淡说道：「难的是拿到确凿证据，让甬江方面信服。」

　　他说着，目光看着林薇：「林总，你们高盛有没有办法？」

　　「这个真没有。如果恒泰证券真要推进ABS项目，那一定是公司机密，只有他们和相关方清楚。」林薇坦然道，「我也不了解内情。」

　　方青叶注视着她的表情，不像是在说谎。

　　如果真有证据，她早就拿出来了——赶走横插一脚的恒泰证券，让静海银行重新拿下这个项目，对高盛同样有利。

　　林薇也看着他忽然问道：「方行长，我记得你还兼任宝商银行的董事？」

　　「是，怎幺了？」

　　「那你不是有机会看到ABS的内容吗？」

　　「林总，你这话是什幺意思？我不太明白。」方青叶假装没听明白。

　　「好啦，方行长就别装啦，」林薇轻笑一声，「你们查了两天，难道没查出恒泰证券和宝商银行的实际控股股东都是敏天集团？换句话说，他们都属于『敏天系』。你要说你没查出来我可不信。」

　　方青叶笑了，端起茶杯喝了口。

　　「没错，他们确实同属敏天系，宝商银行极有可能是这个ABS项目的托管行……问题是，我还是静海银行行长，你觉得他们会对我透露实情吗？」

　　林薇微皱秀眉，点了点头：「那倒也是……你问过了？」

　　「问了。对方发来了近半年来所有提供托管、承销或资金监管服务的重要交易记录，但里面并没有恒泰证券的ABS项目……不信我可以把宝商银行董秘的回复转给你看。」

　　「不必，我相信你。」

　　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
　　林薇忽然看着他：「方行长，我有种直觉，你好像……还有后手。」

　　「哈哈哈……」方青叶笑起来，摊了摊手，「林总，你太高看我了，我能有什幺办法？」

　　林薇沉默片刻又说道：「今天饭局上那番话，王市长多少听进去了几分。这样他们和恒泰证券的谈判就不会太快，也算是为我们争取了时间……我们都再想想办法，怎幺样？」

　　「可以。」方青叶答应得很干脆。

　　「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，晚安。」

　　「晚安。」

　　第二天，双方依旧没有正式谈判，只是对一些技术细节做了非正式接触，不过从甬江方面传来的消息显示，与恒泰证券的谈判进度明显放缓，对方的一些关联企业也开始被甬江谈判小组调查。

　　整个局面陷入僵持。

　　陈丹路和钱欢都有些着急——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耗着吧？行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，最后陈丹路决定返回申城，留下钱朵负责——反正有老大方青叶坐镇甬江。

　　方青叶倒也不慌不忙，居然驱车跑到郊外的藤岭水库钓鱼。水库边格外安静。他在马扎上一坐，甩出鱼竿泡上一壶茶，眯眼望着水面的浮漂，一待就是大半天。

　　还在自己朋友圈里写上一段心情文字：

　　「终日寻波觅锦鳞

　　心若无风，水自平。」

　　他在等。

　　终于，在打出那个电话后的第四天早上，方青叶照例带着岳凯到藤岭水库钓鱼，等来了童明的电话。「方行长，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，在哪儿见面？」

　　其实本不用见面，电子版或拍照发来就行，但童明话里的意思很明白：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。

　　青叶看了眼手表：「我现在在甬江，现在是早上九点。下午两点外滩那家隐溪茶馆见，怎幺样？」

　　「好，我准时到。」

　　挂掉电话，方青叶立刻起身收拾鱼竿，朝不远处的岳凯喊了一声：「走，马上回申城！」

　　三小时后方青叶赶回申城，妻子白藕中午值班不回家，岳母和保姆在照顾儿子。

　　他提前打了电话，到家吃了午饭，又逗了会儿儿子，看时间差不多便驱车前往外滩白玉兰广场的隐溪茶馆。

　　包间里，他见到了童明。

　　一见面童明赶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递过来：「就这个，《恒泰证券-甬江城建一期资产支持专项计划说明书（草案）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。」

　　「辛苦了。」方青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茶，这才拿起资料翻阅。

　　果然，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。

　　确实是打算用10亿债券做ABS，承办商是新华信托，托管行是宝商银行！上面各家印章俱全。

　　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。方青叶仔细审视着那套「套娃式」的ABS结构，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。

　　不是他原先猜的20倍，而是30倍！

　　好家伙……

　　看来自己的心还是不够狠啊。

　　见他看得认真，坐在对面的童明开口道：「方行长，内容绝对真实，这一点你放心。」

　　「我相信，骗我对你没什幺好处。」方青叶笑了笑，将复印件收进公文包取出手机。

　　「报一下你的银行帐号，我转帐。」

　　「OK！」童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上面帐号和户名写得清清楚楚——自然是个人帐户。

　　两分钟后，转帐完成。

　　童明立即提起公文包离开。方青叶喝完杯中茶，才慢悠悠地走出茶室对守在外面的岳凯说：

　　「回甬江！」

　　……

　　市府大院后面有栋三层小白楼是市长们的办公地点，被戏称为「小白楼」。

　　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，甬江城投公司总经理陆国雄正向王政汇报与恒泰证券的谈判进展。

　　王政虽是谈判小组组长，但平日公务繁忙日常谈判由陆国雄主持，结束后再向他汇报。

　　「王市长，与恒泰证券的谈判细节基本都已敲定，这是合同草案。」陆国雄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递过去。

　　王政戴上眼镜，仔细看了一会儿，放下材料望向陆国雄：「老陆，我现在还是担心方行长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。」

　　「他那纯属无稽之谈！」陆国雄语气肯定，「恒泰证券的牛总向我郑重声明，他们还为此专门出具了一份书面承诺函。」

　　「哦？我看看。」

　　陆国雄立即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上。

　　王政认真阅读，眉头渐渐舒展：「有了这个，我就可以向刘书记和张市长汇报，可以上常务会讨论了！」他呵呵笑了起来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秘书小刘走进来低声在王政耳边说了几句。

　　「方行长来了？请他进来。」

　　没过两分钟，方青叶夹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室，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陆国雄，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
　　陆国雄点了点头，神情有些敷衍。

　　「方行长你来得正好。」王政看向他，「我明确告诉你，你的担心是多余的！」

　　方青叶一愣随即反问：「王市长，你是指恒泰证券的ABS项目？」

　　「没错。」

　　多余？

　　我手里就攥着确凿证据正准备向你汇报，你却说我的担心是多余的？

　　方青叶正觉莫名其妙，又听王政说道：「恒泰证券为此专门出具了一份承诺函。有这个还有什幺可担心的？」

　　原来如此！

　　「王市长，方便让我看看这份承诺函吗？」方青叶问。

　　「可以。」

　　陆国雄立即将办公桌上的承诺函递过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

　　方青叶在沙发上坐下，仔细阅读起来。

　　《关于「2016年第一期甬江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债券（债券简称：16甬城01，代码：181695.SH」）并维护市场稳定的承诺函》

　　致：甬江市人民政府、甬江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

　　鉴于贵市发行的「2016年第一期甬江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债券」（以下简称「该债券」），我司（恒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）在成功认购后，为消除市场误解，体现长期投资决心，郑重承诺如下：

　　在我司作为该债券登记在册的直接持有人的整个期间内，我司保证不会以该债券作为唯一或主要基础资产，向申城证券交易所、鹏城证券交易所等公开市场申请发行任何形式的资产支持证券（ABS）。

　　我司深知信用为本，必将恪守此承诺。

　　承诺方：恒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（盖章）

　　法定代表人（或授权代表）签字：牛幢

　　2016年9月17日

　　方青叶快速扫完全文，笑了笑，语气却有些冰冷：「王市长，我毫不客气地说——这份承诺函，在法律上是一张废纸，在道德上更是一种挑衅！」

　　(本章完)